小会议室的门在我背后关上，声音清脆地响起。傅美莲走到我面前，拉紧了窗帘。我靠在墙角，工装衬衫后背已经湿透，冰凉的感觉贴在脊椎上。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，头发整齐，和周五晚上那位在我胳膊上软绵绵、走路都不稳的女人截然不同。她坐下后，抬眼看我，那目光犹如审问犯人一样。我的喉咙变得干涩，各种开场白在脑海中闪过，任何一句都让我感觉紧张。

部门聚餐选在厂区后街的川味楼，贾建强点了些辣菜，说冬天吃辣可以驱寒。尽管我不吃辣，但没人在意我的意见。包间里一共两桌，大桌一边是技术部，另一边是行政部。贾建强在两桌之间忙着敬酒，我默默吃着饭，偶尔抬头看到坐在靠门位置的傅美莲，面前的杯子是橙汁，她拒绝了贾建强的酒。她在公司的半年里，我几乎没和她说过几句话。行政部的人在三楼，我大多数时间都在仓库和维修间跑，只有在报销时见过她。她很引人注目，走路带风，但她的表情却总是冷冷淡淡，像是在处理公事。

八点半聚会结束，贾建强已经喝得醉醺醺的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“智宸，你没喝酒，送小傅回去吧，她住在公司后面的那个小区，顺路。”我还没回话，他就开始招呼代驾了。傅美莲站起来，身体有些摇晃，手撑着桌子。今晚她至少喝了四杯白酒，我亲眼看见。其他行政部的女同事早已离开，魏依诺想帮忙扶她，但被贾建强一句话打发回去。我捡起她掉落的围巾，拍去灰尘递给她，她手指没握住围巾，又掉了。我只好再捡起来，随手搭在她的胳膊上。“走吧，”我说。 球友会登录

一出饭店门，冷风一吹，她打了个哆嗦，往我这靠了一步。我本能地让开，她却站不稳，失去重心，我急忙靠上去抓住她的胳膊。隔着毛衣，我感到她的胳膊瘦得像根小棍子，但整个人的重量却全都在我手中。小区离饭店只有七八分钟，没电梯的老式六层楼，她租住在五楼。楼道里的灯时亮时灭，我用脚轻轻跺一下地板，亮灯几秒，又会熄灭。她掏出钥匙想开门，但钥匙捅了半天都不进去，我急忙帮她转动，门终于开了。就在她迈过门槛的瞬间，右脚被门槛绊了一下，整个人失去重心扑了过来。我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拉她，结果手掌准确地碰到了她的胸口。那一瞬间，我脑中一片空白。她没有尖叫，也没有回头，只是用手撑住门框保持平衡。我连忙缩回手，心中一震。她将脸埋在胳膊之间，低声说了什么，我没听清。“抱歉抱歉。”我退后一步，鞋后跟差点绊倒。她站直身体，摩挲了一下脸，低着头走进屋，反手关上了门。锁声清脆响起，与会议室的声音竟是一模一样。我呆在楼道里愣了半分钟，灯熄灭，四周一片漆黑，摸黑下楼后，冷风一吹，才意识到自己满头大汗。回到家里躺在床上，辗转反侧无法入睡。究竟发生了什么？我手本是想扶住她，却最终碰到了那儿。她会不会觉得是故意的？会不会告诉贾建强？贾建强嘴巴很快，第二天这件事就能传遍整个公司。越想越烦躁，起来喝了两杯水，又躺下，三点钟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
周六整天我不敢出门。手机一响，我的心就跳动不已。等到下午，电话终于来了，是贾建强。“智宸，昨晚送小傅，怎么样啊？”我握着手机，紧张得嗓子发紧。“送到五楼了，她进屋我就走了。”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，贾建强轻笑一声，听上去如同猫在伸爪子。“行，没事，我只是问问。小傅今天没来加班，我还以为你俩一起喝酒了呢。”我连忙否认，急忙挂了电话。到了周日，我更加焦虑，想给傅美莲发个微信道歉，但起初打了两行字又删掉，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说“对不起碰到你了”？这句话写出来都让我觉得尴尬。但是不说的话，如果她真的生气，周一见面会更让人不自在。

周一早上我刚到工位，傅美莲就过来了。她站在我工位外，眼神毫不在意地盯着我的电脑屏幕，冷冷地说，“十点，小会议室。”说完便转身走去，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音。旁边的老曹朝我挤眉弄眼。“智宸，你惹到行政部的姑奶奶了？”我也不知缘由，坐下后打开电脑，结果输入密码时连输三次都不对，手心满是冷汗。九点半时我忍不住，假装去厕所，悄悄溜到三楼行政部。魏依诺在复印机旁边理纸箱，见我就招手。“嘿，张哥，你来得正好，帮我搬一下这箱纸。”我便过去帮忙，顺带问到：“傅美莲今天情绪怎么样？”魏依诺看着我，眉毛一挑，仿佛发现了什么新鲜事。“你问这个干嘛？” 球友会登录

“随便问问，她让我十点去开会。” “她今天怪怪的，”魏依诺压低声音说，“一到公司就开始翻报销单，翻了一上午，脸色拉得很长。我问她怎么了，她说没事。你可得小心啊。”我道了声谢，走回工位时，两条腿如同踩在棉花上。翻报销单？让我心中疑惑不已。